
2024年12月27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官方网站“机构设置”一栏,悄然多出“低空司”三个字,全称“低空经济发展司”。在其“司局致辞”中,开篇第一句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——“发展低空经济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的战略部署。”
一年多过去,低空经济从“新增长引擎”一路成长为“新兴支柱产业”,市场规模站上1.5万亿元台阶。回过头再看这个新司局的设立,更能读懂这句话的分量:它要回答的,早已不是“要不要发展低空经济”,而是“由谁来统筹、靠什么把国家战略真正落到地上”。
▲ 国家发展改革委低空经济发展司官网“司局致辞”,开篇即明确战略定位
01 一个新司局亮相,为何把这句话放在最前面
按照公开表述,低空经济发展司负责拟订并组织实施低空经济发展战略、中长期发展规划,提出有关政策建议,协调有关重大问题。关键词其实是四个——战略、规划、政策、协调。它不直接去管某一架无人机、某一条航线,而是国家层面统筹低空经济的“总枢纽”。
1定方向
拟订发展战略和中长期规划,回答低空经济“朝哪走、走多快”。
2出政策
提出政策建议,把顶层意志转化为可落地、可执行的制度供给。
3抓协调
跨部门、跨领域协调重大问题,破解空域、基建、运营分属多端的“九龙治天”难题。
司局一亮相,节奏就很紧凑。成立之初,低空经济发展司连开两场专题座谈会:一场对接相关部委和中央企业,聚焦低空基础设施有序规划建设;一场邀请通信、导航领域专家,研讨低空智能网联系统建设。起步的两枚棋子,精准落在“地面支撑”与“空中联网”这两个最硬的基础环节上。
战略回答“干什么”,执行解决“怎么干”。把“党中央作出的战略部署”写在致辞首句,意味着低空经济不是某一个部门的行业事务,而是被纳入国家战略全局系统推进的大事;专设一个司,正是为这份战略意志配备稳定的组织载体。
或许有人会问,与飞行相关的部门并不少,为什么牵头统筹的是发展改革部门?答案藏在低空经济的“复合性”里。它横跨装备制造、空域使用、地面基础设施、运营服务和数据通信,链条上的每一环分属不同部门,单靠任何一个行业部门都难以覆盖全局。发展改革部门承担拟订战略规划、提出产业政策、协调重大问题、统筹投资与产业布局的职能,恰恰是一个能够跳出部门分工、站在全局“抓总”的角色。由它牵头,也为此后“发展统筹在综合部门、安全监管在行业部门”的双层架构埋下伏笔。
一年多后的成绩单,最能说明这个司局所处赛道的分量。
中国民航局及行业统计 · 2025年 1.5万亿元 2025年成为低空经济首个“万亿之年”,产业由此整体迈入万亿级赛道(中国民航局等口径) 328.7万架 2025年底注册无人机 4530万小时 2025年无人机飞行时长 380万架+ 2026年3月底实名登记量
同比增长51.0%
同比增长近70%
操控员超43万人
关于数据口径:低空经济统计曾长期存在多套算法——按赛迪顾问测算,2023年为5059.5亿元、2024年约6702.5亿元;按中国民航局等口径,2025年已达1.5万亿元,不同机构因产业边界界定不同而数值有别,但向上趋势一致。2025年12月,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《低空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(试行)》,首次统一划定低空制造、低空运营、低空基建与信息服务、低空配套四大门类、23个中类、65个小类,产业“账本”自此有了国家标准。展望未来,中国民航局预测2030年有望突破2万亿元、2035年达到3.5万亿元(属预测与规划目标)。
02 不是凭空起楼:一条步步深入的战略演进线
这个司局看似在2024年年末“突然”亮相,实则是国家战略多年蓄势后的水到渠成。读懂它,需要把时间轴拉长。
2021.2 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《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》,“低空经济”首次写入国家规划。 2023.12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,打造生物制造、商业航天、低空经济等若干战略性新兴产业。 2024.3 低空经济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定位“新增长引擎”;四部门同步印发通用航空装备创新应用实施方案。 2024.7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“发展通用航空和低空经济”,首次写入党中央全会决定。 2024.12 低空经济发展司正式亮相,国家层面首次有了统筹低空经济的专门机构。 2025.10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,提出加快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。 2025.12 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《低空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(试行)》,首次统一四大产业门类,产业边界就此厘清。 2026.3 低空经济第三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跻身“新兴支柱产业”。 ▲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把“发展通用航空和低空经济”写入全会决定,政策层级再进一步
三年三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定位完成“三级跳”:2024年是“新增长引擎”,2025年是安全健康发展的“新兴产业”,2026年则与集成电路、航空航天、生物医药并列“新兴支柱产业”。从“引擎”到“支柱”,一字之变,意味着低空经济已由培育期的新增长点,进入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梯队。
一个表述细节值得琢磨。二十届三中全会写的是“发展通用航空和低空经济”,通用航空在前、低空经济在后,以一个“和”字相连。这并非文字游戏:低空经济以通用航空产业为主要发展平台,传统通航的固定翼、直升机,与新兴通航的无人机、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、飞行汽车共同构成飞行活动主体。把两者并列,正是要打通传统与新兴、制造与运营的全链条。
03 从“成立”到“成势”:专门机构怎么干
如果说2024年底的亮相解决了“有没有人统筹”,那么一年多后的系统部署,回答的是“怎么统筹得好”。2026年4月,国新办“开局起步‘十五五’”系列发布会上,低空经济发展司主要负责同志首次面向媒体系统阐述思路——以健康有序为主题、以改革创新为主线,推动低空经济“管得好、飞得稳、用得活”。
这一年多,工作并未停留在纸面。从起步时连开基础设施、智能网联两场座谈会,到2025年推动产业统计分类落地、会同有关方面补齐法规标准与飞行服务保障短板,再到支持多地围绕物流配送、应急救援、城市空中交通开展示范,“统一规划、统一标准、统筹建设”的思路一步步变为可感的进展。具体到“十五五”怎么干,四条主线清晰可见。
1安全为前提
坚持“先载货后载人、先隔离后融合、先远郊后城区”的“三先三后”原则,在严控风险、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有序放开场景。
2场景为牵引
围绕物流运输、医疗救护、城市治理、农林作业、测绘巡检拓展成熟场景,科学布局低空航路网,推进低空智能网联系统建设。
3创新为驱动
攻关智能飞行、混合动力等关键核心技术,加大大载重固定翼无人机、长航时垂直起降航空器研制,形成低空关键装备谱系。
4改革破堵点
针对社会反映集中的“飞行审批难”,总结推广“扫码飞”等地方好经验,提高审批效率,让合规飞行更便捷。
▲ 国家空域基础分类示意图:我国空域划分为A至G、W等类别,低空飞行主要集中在图底部真高较低、限制相对宽松的G、W类等非管制空域。把空域划清楚、管精细,是低空“放得开、管得住”的制度前提 “没有安全就没有低空经济。”“今后大家一定会飞得更安全、更便捷。” ——国家发展改革委低空经济发展司负责同志,2026年4月国新办新闻发布会
从成立之初锁定“基础设施+智能网联”,到“十五五”开局明确“安全、场景、创新、改革”四条主线,专门机构的工作脉络一以贯之:先把“空中能飞、地面能撑、网上能联、安全能控”的底座打牢,再谈规模扩张。这正是“战略部署”在执行层面的具体展开。
04 万亿赛道上,把握“快”与“稳”的辩证法
越是火热,越需要冷静。低空经济产业链条长、涉及部门多、安全敏感度高,不可能靠一时热潮“吹”起来。早在产业升温初期,中央党报就连续刊发《稳健有序发展低空经济》《低空经济起飞前还需长跑》等文章,提醒不能“炒概念”“赶时髦”,谨防一哄而上、泡沫化和同质化竞争。
★ 耐心企业 放眼长远,专注技术创新、产品迭代和场景拓展,不追逐短期噱头。 耐心资本 相信长期价值,投早、投小、投长期、投硬科技,不盲目跟风炒作。 耐心政府 既科学规划又遵循市场规律,因地制宜、错位发展,不搞单一模式。 传统通航 固定翼、直升机等有人驾驶航空器,重在“赋能升级、提质增效”。 新兴通航 无人机、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、飞行汽车等,重在“培育壮大、创新发展”。
发展与安全从来一体两面。随着行业安全监管体系同步完善,前文所述“发展统筹+安全监管”的双层架构也已成型——越是提速,越要在法治和规则的轨道上有序繁荣,这正是“快”与“稳”辩证法的最终落点。
写在最后 专设一个司,下好一盘棋。回头看,这枚棋子承载的是三重信号。 其一,战略意志正在组织化。党中央确定方向,专门机构统筹落实,国家战略不再停留于文件表述,而有了稳定的执行枢纽。 其二,产业定位完成历史性跨越。从首次写入国家规划,到连续三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再到跻身新兴支柱产业,低空经济用五年时间,走完了许多新兴产业十几年的路。 其三,治理命题正在升级。当三百多万架无人机升空、年飞行时长突破4530万小时,真正的考题已从“能不能飞”,变成“怎样飞好、飞安全、飞出效益”。 天空不会自动成为经济。把顶层设计落到每一条航线、每一次起降、每一项标准里,让技术、规则与产业同频生长,这片低空才会真正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极。这,正是一个专门司局被寄予厚望的原因,也是观察低空经济未来最确定的坐标。